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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年前，娜能回到马散村的时候，村里还没通公路，从最近的镇上坐摩托车颠了快两个小时，下车的时候腿都是麻的。

那时候没人理解她为什么要回来。一个会计专业的大专生，最差也能在县城找一份安稳的工作。但娜能什么都没解释，她先办起了农家乐，把佤山的风味一道一道端上桌;接着成立旅游合作社，把佤族村寨的云雾、篝火、歌舞打包成了一个叫“永俄寨”的品牌;再后来，茶叶、蜂蜜、织锦挂件一样一样做起来。她给品牌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，叫“勐卡梦”。

娜能(左)用巧手传承佤族织锦技艺

创业就是这样，没有人告诉你什么时候能熬出头。娜能也不敢想太远，她只知道，寨子里的好东西——那些喝山泉水长大的茶叶、百花丛里采来的蜂蜜、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佤族织锦——不能就这样埋在山里。

直播，是她等了很久的机会

2019年前后，直播带货的风吹进了阿佤山。娜能意识到，这可能是绕过大山最快的一条路——不需要经销商，不需要铺渠道，一部手机，就能把阿佤山的好东西推到全国人面前。

她开了直播间。把产品摆好，把灯光调好，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
然后她对着镜头，讲了将近两个月。

每天在线人数不超过二十个。有时候好不容易飘过一条弹幕，她赶紧接话，还没说完，对方已经划走了。她知道自己的语速太慢，讲到一半会卡住，经常低着头看笔记本上的要点，再抬头人已经走光了。她明明知道产品有多好——每一罐蜂蜜她都亲自尝过，每一块织锦都是寨子里的姐妹一梭一梭织出来的。可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去，像丢进了一个黑洞，没有回音。

她开始怀疑，是不是自己根本就不适合做这件事。

一场培训，改变了她的认知

在最想放弃的时候，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@她创业计划——“她乡好货”赋能培训公益项目来到了云南普洱市。娜能还记得第一天上课的情景：她坐在最后一排，不敢说话，不敢提问，笔记本翻开了，却一个字都没有写。她怕自己跟不上，怕别人觉得“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会”。

娜能(右)参加模拟直播练习

改变，是从那堂实操课开始的。老师让她模拟直播练习直播话术，她硬着头皮讲了几句，很紧张，声音都在抖。老师听完，说了一句话：“你说得很真诚，这就是最大的优势。”不是同情，不是泛泛的鼓励，而是一句指向明确、落在地上的肯定，这是一个她从来没有从任何地方得到过的肯定。

那之后的几天，娜把每一堂课都当成往上走的台阶，一步都不肯放松。她第一次系统学习直播脚本设计，才懂了直播哪里是随口瞎聊：开场前三十秒，就卡着留客的生死线。也是第一次搞明白什么叫“用户思维”——过去她傻卖了两个月，翻来覆去只会说“产品好”，观众听着全是推销味儿;真正会带货的，是能让观众自己反应过来“我正需要这个”。

模拟直播后复盘指导

模拟直播的时候，娜能不再只讲“这款茶是高山古树茶”了。她从阿佤山的清晨开始讲：天还没亮，采茶人就要上山，太阳一出来露水就干了;她讲阿公的手，指甲缝里都是洗不掉的茶渍;讲泡茶的时候，水冲下去，雾气升起来，整个屋子都是香的。

老师点评说：“你的核心竞争力就在这里。别人抄不走，机器学不会。”

她把这句话带回了马散村。

从一个人，到一群人

回去以后，娜能干的第一件事，是把直播间的布置全换了。背景不再是货架，而是阿佤山的实景。她在寨子里走，手机跟着她走。路过佤族老奶奶家门口，老奶奶在纺线，她就蹲下来跟老奶奶说句话，镜头安安静静地拍。

更关键的转变是，比起对着参数讲产品，她更愿意说起产品背后藏着的，一个个鲜活的故事。卖蜂蜜，她从蜂箱开始讲——佤山的野花花期短、海拔高，蜜蜂采出来的蜜带着一种别处没有的清甜;卖织锦，她就把镜头对准织布机，梭子一左一右地穿梭，然后拿起一块织锦，从第一个花纹开始说：“这叫太阳纹，佤族自古崇拜太阳，认为太阳是万物之源，能带来光明、温暖和丰收;这叫水波纹，代表寨子里的那条小河……”

娜能(左)带领姐妹直播

数据印证了变化。在线人数涨了，订单量涨了，回头客有了。但更大的变化，在直播间的外面。

娜能把培训学到的东西，拆成了一门“姐妹课”：怎么在镜头前说话不紧张，怎么把产品的故事讲得有温度，怎么用手机拍出好看的画面。她让会织锦的姐妹坐在织布机前开播，一边织一边聊天;让年轻的姐妹做运营、看数据。这些姐妹以前要么困在家里带孩子，要么想出去打工又走不开。现在，坐在寨子里，对着手机，她们第一次尝到了靠自己挣钱的滋味。有姑娘说，以前同学问她在山里干嘛，她答不上来。现在她能说：我在做直播运营，数据不差。

一路走来，是更多人被看见

娜能以前总觉得那些厉害的事，都是厉害的人做的。现在知道了，不是自己做不到，而是以前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做。现在的她希望通过努力，让山里的每一个姐妹，都能被世界看见。

阿佤山的云雾还是那片云雾，山还是那座山。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——不只是路修到了村口，不只是手机信号满格了。改变的，是人。是一个个曾经以为“我就这样了”的妇女，开始相信：我也可以。

2022年，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携手沃尔玛中国共同发起@她创业计划——“她乡好货”赋能培训公益项目，聚焦网络主播这一新就业群体，打造系统化赋能体系，帮助她们成为懂电商、会直播、能带货的新时代乡村人才，助力地方优质产品突破地域限制走向全国市场。截至2025年底，项目在湖南、浙江、江苏、云南、广西共开展18期赋能培训，超过800名女性创就业者直接受益。

编辑：郭君莉  审编：益申合